電影從務農的爸爸帶著兒子下山找人借錢開始,每到一家聽著對方的困境就是當今緬甸社會的縮影。之後和親戚以一頭黃牛抵押,兒子得到一台破舊的摩托車,不期待以此翻身,只是希望多賺一點錢,但載客也不是那麼好賺的行業,主角因緣際會下遇到嫁到中國的三妹,開始走上運毒之路。因為運毒而短暫獲得歡愉的兩人,大夢初醒時卻來得特別快、特別突然。
三妹被抓走後阿洪回到老家,找不到爸爸的身影,吸了吸冰毒後到田地燒雜草,與開始時的井而有序大相逕庭,他徒手把雜草推向火種的方向,然後像小孩子玩雪般向上舞動著,最後乾脆脫掉上衣和褲子跳啊跳,像遠古時代的野人。這一幕對觀眾來說是非常衝擊的,這樣不正常甚至近乎詭異的舉動應該是吸毒後所出現的症狀,但詮釋為南柯一夢的悲涼展現或許更加貼切,極其諷刺。
而那頭黃牛終究被宰了,屠夫在牠頭上劃上一刀,血不斷不斷地流出,四隻腳都被綑綁住的牛無法動彈,只能小小聲的哀嚎,直至死去。
男主角阿洪的苦難,也是大多數貧困緬甸人的苦難,是貧窮,他們尋求賺錢的機會藉此翻身,脫離貧窮的方法不是務農也不是當車伕,眼下所剩的路似乎只剩運毒了。三妹的處境也是眾多緬甸女性的遭遇,被人蛇集團騙到中國嫁為人婦,回鄉往往困難重重、限制多多。三妹的爺爺即將離世,所以她要從爺爺的家鄉中國帶回安老衣,讓他一路好走。爺爺是在緬甸的異鄉人,他的原鄉是中國雲南,只是死前都沒再回去;他的孫女三妹出身在緬甸,可是她卻遠赴爺爺的故鄉、她的異鄉中國,她巴不得回到緬甸生活。爺爺即便在緬甸待了大半輩子,彌留之際仍不忘喊著「黃草壩」,入土前也一定要穿上安老衣。緬甸目前大約有三百萬的華人,約佔總人口的五分之一,導演就是其中一份子,他的高祖父因修築滇緬公路,從原鄉南京遷徙到雲南,幾十年後祖父因國共內戰逃亡至緬甸,在臘戌生活了一輩子,最期盼的是回到家鄉雲南。對導演趙德胤自己來說,十六歲以前都是在臘戌成長,臘戌是他的家鄉,即便已經拿到中華民國國籍,內心深處總還有些矛盾,台灣算不算是家鄉呢?
《冰毒》另一個為人關注的部分在於它是一部小成本的電影,花費在一百萬以內(其實大約六、七十萬而已)。趙德胤為此還曾經受邀至竹科某公司演講,題目竟然是如何用低預算極大化成效!我很喜歡導演在新書分享會說的一句話,他說錢在電影拍攝過程中當然很重要,可是當你沒有錢的時候它什麼也不是!在低成本電影中可以看見限制下的彈性和藝術,它呈現出的是另一種獨特的樣貌。
我們都希望電影能夠帶來些改變,可是它終其只是一種自私的表達,是導演的,也是演員的,能夠帶來影響的其實微乎其微。《冰毒》除了男女主角外,其他幾乎都是素人演員,對那些素人演員來說,他們不需要演或是死背台詞,只需要如實地把平日生活在鏡頭前做一遍,就能讓人感受到滿滿的生命力。另外,為了避免引起緬甸軍方的關注,許多場景也都是在自然狀態下所拍攝,因此畫面看起來真摯樸實。
《冰毒》所呈現的是人們為脫離貧窮鋌而走險從事運毒,但是緬甸人的苦難還不止如此,也有很多人跑去挖玉礦。全世界90%的翡翠出自緬甸,緬甸玉聽來如此優雅祥和,背後卻蘊藏著貧窮、苦難與險惡,就和血鑽石一樣。趙德胤的下一部作品是紀錄片,紀錄挖玉礦的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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